【连载六】问尘——金粉未消亡,闻得六朝香,满天涯烟草断人肠

  林家

  林氏夫妇都在。进门的时候,林岩清看到这架势,就明白今日恐怕难逃一劫了。

  “岩清,快过来坐下喝口水。从雨臣那边过来也挺远的,累不累?”到底是母亲关心儿子,一进门就嘘寒问暖。

  “多谢娘亲,不累。”

  “岩清,这半个月来你都没回来几次,忙什么呢?”林父也发话了。

  “回父亲,孩儿最近刚制成了一把好琴,正在上弦的关键阶段,因而疏于请安,还请父亲莫要怪罪。”林岩清对于父亲总是多些畏惧的,恭恭敬敬答道。

  “回来就好,怎么舍得怪罪你?岩清啊,你也老大不小了,是该成家了。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?娘帮你把把关,可以的话就娶回家来吧。”

  “回娘亲,岩清的确有心上人,只是一时半刻无法带他回来见您。”林岩清低头答道,额头上冒起了细细的汗珠。没想到一回来就直接对上这问题,林岩清心里有些没底。

  “什么叫一时半刻?丑媳妇也要见公婆。”林父又发话了。

  林岩清抿了抿嘴,正想找什么借口搪塞过去,林岩清二叔开口了:“岩清,虽然你已经成年离家了,我们还是时时刻刻关注着你的。有些事情是瞒不过去的,你想清楚。”

  林岩清大吃一惊,不曾想林家居然一直暗中关注着自己,那霍尘歌的事岂不是要暴露?如果是别人说这话,林岩清恐怕会有些怀疑。但是林岩清二叔,他二叔,出了名的老谋深算,比他三叔过犹不及的老狐狸,这点事基本难不倒他。

  “林岩清不孝。”林岩清当机立断,一下子跪在堂前,脊背却挺得笔直,目光清明地看着众人。

  “这么说,你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,还与之同起同住之事,是真的?”林父皱着眉头,强压下满腔怒火问道。直到此刻,在没听到林岩清亲口承认之前,他都还抱有一丝希望。

  “正是。”林岩清不卑不亢地答道。

  “荒唐!”一杯热茶连带着青花茶盏“啪”的一声摔在林岩清面前的地上,滚烫的热茶一部分洒在了林岩清的下摆上,青花茶盏摔得粉碎。

  “我林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不孝之子!竟干出这等丑事!沾花惹草历来为人所不齿,你从小熟读诗书,夫子难道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吗?”

  “父亲,岩清并非沾花惹草,我与尘歌是真心相爱。”林岩清脸色惨白,却依旧挺直了脊背,不愿屈服。爱是人无法克制的,爱上一个人之前,哪知道会爱上何人?最难揣测的,不过人心。就连自己,也猜不透。

  “强词夺理!你将来是要继承林家,为父不要求你迎娶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的小姐,到底也不能跟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厮混!都是你娘还有你二叔三叔平日太惯着你了,竟然胆大妄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丑事!给我回房间好好反省。我已经替你定下了与秦家小姐秦海婷的婚事,你这几日就好好准备着哪也不许去!”

  林岩清惨然一笑,闭了闭双眼:“岩清不孝,恐难以从命。”说罢,便俯下身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
  地上的碎茶盏的瓷渣尖锐地刺入林岩清光洁的额头,他眉头也不皱一下,重重磕完三个响头后,额头上已是满是鲜血,艳红的血珠逐渐连成血线,滴滴答答地从额角滑落下来,染红了一袭白衣,前襟已是被鲜血濡染透了。

  “岩清!”母亲心疼儿子,满含泪意地上前来想要搀扶他起来,却被林父硬着心肠拦住了。林岩清二叔见大哥不发话,也不敢自作主张。

  “苦肉计也没用。你就老实呆着,好好反省。来人,把少爷带到房间里,好好看管,不可出了半分差错!”

  林岩清被软禁在房间里,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透,伤口也被包扎了起来,只有前襟淋漓的鲜血昭示着刚才发生在大堂里的一切。

  林岩清伸手把放在前襟里的扇子取了出来,鲜血浸透前襟沾染在洁白的扇面上,宛若凭空开出了春日里鲜妍明媚的簇簇桃花,星星点点的鲜血由于扇面的特殊材质,并未像干透的血迹呈现出暗褐色,一直保持着鲜艳的血色,当真如开不败的桃花一般。

  林岩清宝贝地将扇子藏入怀中,喃喃道:

  “尘歌。”

(作者 顾彦奚 责任编辑 任正雨)